What's the answer of the life, universe and everything?

2013年8月10日 星期六

【漢語】Under The Aura(Piers×Chris)——9

Chris坐在餐桌邊,對面的位置精心擺放著菜餚。他知道已經不會有人吃完牠們了。自從4個月前以來他的烹飪水平已經頗有提高,連他自己都能嚐得出來,只是已經不再有人稱讚他的進步了。除非必要,Chris總是回家吃晚飯。條件允許的情況下,他會每週兩次開車去超市,手推購物車在貨架中間選購蔬菜,水果,肉,乳酪和各種麵包,力求飯菜都保持多樣性。他幾乎從來不買罐頭。

Piers會希望他這麼做的。

他想讓Piers知道,他能照顧好自己。

他想讓Piers知道:Chris很想念Piers。

Chris沉默地咀嚼著,餐具碰撞的叮噹聲提醒了他夜晚有多安靜。以前他們總會邊吃邊聊,雖然沒什麼可說的,畢竟他們休戚與共,但至少他們能互相揶揄,談論新兵和其他隊員做的蠢事,抱怨食堂的土豆泥味道像加了醋的石灰膏。有時候Chris會把Piers的叉子藏起來,用自己的餵他來代替;有時候會反過來。他們會一起洗盤子和擦桌子,儘管總是幹到一半就把水或抹布扔到對方身上。如果他們有了剩菜,就拿到院子裡去餵路過的動物。



貓咪愛Piers。牠們喉嚨裡發出咕嚕聲,咪咪叫著,含情脈脈地圍著他轉,把自己各種顏色的毛抹在他褲子上,牠們會舔舔身體上蹭到的Piers的味道,記住他。

可Piers說過他其實更喜歡狗。Chris不禁笑出聲來。


“隊長,我真的不知道為什麼貓更喜歡我。”狙擊手無辜地蹲在一圈軟綿綿的、呼嚕作響的毛球中間,像一條大狗一覺醒來發現自己掉進了兔子堆儿裡。濕漉漉的小鼻子親暱地拱著他的掌心,間或有粗糙的小舌頭捲動他的指頭;一對對薄薄的小耳朵劃過他的手臂。

“叫牠們注意著點兒,這群貪婪的小魔鬼。”Chris咧嘴大笑,“你的味兒是我的,別叫牠們都舔光了。”


那時候一點也不無聊。

想起來簡直像在夢裡一般。飛蛾在門燈前舞蹈,碰碰撞擊滾燙的玻璃泡;奶酪色的燈光被夜色稀釋了,依然設法勾勒出狙擊手的半個輪廓:他的暗色身影發出茸茸微光,雙眼裡裝著一星亮點。淡黃色的門廊地板,橙灰色的草地,被舔乾淨的瓷盤,風吹過臉龐和頭髮的涼爽,暖烘烘毛乎乎的小身體們。

就像一張畫,遠遠掛在記憶之牆上。Chris瞇起眼想看得更清,牠卻突然模糊了,光影和色彩混作一團。

奇怪,從前明明記得那麼清楚。就像是……

就像是昨晚的夢,一分鐘前還如此鮮活,不久便破碎成褪色的殘片。

這一切是真的嗎?或者只是某個沉睡中的幻想?

Chris害怕這個念頭,他甩開牠,狼吞虎咽地清空了杯盤。


Chris盯著電視屏幕。今晚有球賽,他並不想看,只是習慣性地打開電視,習慣性地坐在沙發的左側,習慣性地將辣味玉米片和兩罐啤酒擺在茶几中央,習慣性地微笑著扭頭準備討論,然後尷尬地從空蕩蕩的右側收回視線。

你可以坐在右邊,如果你想要的話。反正也沒別人了。

只是想留著牠,希望他還在視線外的什麼地方活著。在余光以外的世界裡Piers坐在沙發上微笑著注視看電視的Chris。在那個Chris既看不到、也感受不到的世界裡他的狙擊手會在空曠的廚房裡從冰箱中取出啤酒,在拉起的浴簾後沖洗頭髮,在他睡熟後掀開他身邊的毯子悄無聲息地鑽進去躺在他背後,像以前一樣。

還像以前一樣,一切都殊無二致。房子像是活的,連同裡面的一切,牠們不知道另一個主人已經不在了。牠們造出Piers的幻影,讓他按照記憶中的方式生活,做著做過無數次的事,說著耳熟能詳的話語,用從前的方式愛著Chris。擁抱著他,保護著他。一切都沒變過,改變的只有一個人。

眼眶一陣酸脹,Chris按住眼球發出一聲嗚咽,他沒讓眼淚掉下來。

看,Piers,我不是個Crying baby,把你的嘲笑見鬼的收起來。

我還是堅強的Chris Redfield隊長。

上週我的小隊執行了任務,沒有一個人受傷,他們都活著回來參加了派對。真希望你也在那兒。那樣我就能喝得酩酊大醉,因為我知道你會開車帶我回家,你從來沒把我丟下過。每個人都喝得爛醉如泥,除了你。熱情的,友好的,愛講笑話的狙擊手;嚴肅的,沉默的,盡職盡責的副隊長。你是唯一一個清醒的人,你會把所有人堆在後座拉回營地,擺在宿舍門廳地板上,故意排列成搞笑的圖案。然後你回到車上,副駕駛安全帶裡捆著不省人事的我,你會帶我回家。

小傢伙,我沒像你想的那麼醉,我的頭腦清醒得很,清醒得我能故意對你說些醉話,奇怪,我不記得我說過什麼了,我只記得你從未回答。你只是開車,駛過一盞盞路燈,黃色的光團隔著我的眼皮一輪輪明滅。這些光真催眠,我一會就困了。還有你身上的氣味,隔著這些酒我也能聞到,我總能聞到你的氣味,不管你躲在哪裡。鋼鐵屑的氣味,火藥燃燒的氣味,一點點汗味——如果你洗過澡,那就是肥皂和薄荷洗髮膏的氣味;你瞧,閉上眼睛我也能聞到你就在我身邊。我想我是睡著了。

有你在沒人會睡不著。我可以放心地把後背交給你。

What did you do for return, Chris?

You turned your back on him.

No, I didn't...

You left him to die.

No! I meant to save...

Hah! Cut the shit, you're still lying to yourself.

NO! I didn't... I don't know... I'm sorry... so sorry, Piers...

Piers掙扎著爬起來,拖著變異的手臂難以置信地望著自己的隊長,他的綠眼睛裡淌著血。

詫異,疑惑,痛苦,最後是聽天由命。

嘴唇微微顫抖,但什麼也沒說。

Piers坐回地上,他的身體已經痛得無法支持他繼續站立了。

他看著Chris。隔著冰冷的舷窗看著他,隔著腐爛的眼瞼,隔著眼翳,隔著血。

隔著噩夢,隔著記憶,隔著哀痛和被拋棄的愛。


他在想什麼呢,Chris?他看著你將他推開時在想什麼呢,Chris?

也許他認為你已經記起了你們最後在一起的日子。他和你一樣知道你們的關係已經完了。他束手無策,可他還沒放棄。他找到你,他想和你重新開始。

他和你一樣知道那些時候你們一開口就會爭吵,最輕的觸碰都能演變成毆鬥,你們被彼此折磨得筋疲力盡,只能保持沉默,讓牠將你們冰封。還記得那次你把他從樓梯上丟下去嗎,Chris?差點摔斷他的脖子,你依然為了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怒不可遏,你把他留在地上直到你意識到他這次不能自己爬起來了。在醫生面前他還在替你撒謊,他說是他自己從樓梯上滾下來的,而你也就這麼信了,Chris。你從未向他道歉過,他總在請求你的原諒,每一次。

抱歉,Piers。我很抱歉,真的很抱歉。已經太遲了。我想彌補你,任何事,任何東西,所有你付出的。

你能聽到我嗎,Piers?醒過來,回到我身邊來,讓我懺悔。

在所有人面前你們還是無間的搭檔,還是令人尊敬的隊長和忠誠勇敢的狙擊手。你們兩個都知道事實是什麼。如果當初你們能止於此就好了不是嗎,Chris?你聽見那個新兵問Piers你是否總像你裝的這麼棒,儘管他以為你沒注意到;可你從來沒聽見回答。這次他連說謊的力氣也沒有了。你不欠Piers任何東西,畢竟他從伊東尼亞活下來了不是嗎,Chris?他找回你,他重塑你,他還給了你失去的記憶,他還願意和你一起戰鬥即使你又搞砸了。可憐的老Chris,別擔心,Piers會照顧你的,到死都會的。他做到了不是嗎,Chris?

你得到了一切,Chris。BSAA的所有人都相信這是你的功勞,是偉大的Chris拯救了世界,又一次;仁慈的Chris為戰士的犧牲在哀悼,每一名;所有人都知道的是他那個不走運的士兵——隨便他叫什麼名字——被BOW殺死了,可是情況危急,沒辦法帶回他可憐的遺體,然而BOW被消滅了,敵人的野心被粉碎了,世界又一次贏得了和平。比這更好,Chris Redfield還不計前嫌營救這世界的希望、昔日死敵的子嗣。那個孩子同意挽救人類於生化襲擊的地獄之中,多麼了不起。Chris是偉大的,Chris沒有錯,戰爭中必然有犧牲,死亡乃是人之常情,Chris不欠任何人。生活還要繼續,繼續戰鬥,殺死更多的怪物,拯救更多的人。你能做到的,Chris。

你必須做到,這是你欠他們的。這是你欠他的。

他把他的未來給了你,Chris,不管因為哪一個原因。

活下去,Chris。活在謊言中,活在陰影中,欺騙自己,欺騙所有人,不斷地自我折磨。活在地獄裡,活在支離破碎的回憶裡,站在纖若蛛絲的理智之線上,腳下是萬丈深淵。臉上掛著笑容,靈魂驚恐哭喊,因為牠是那麼想一躍墮入瘋狂,可牠做不到,那線割開牠的雙腳,已經與牠長做一體,任憑牠扭動拉扯,牠的傷口血流如注,痛入心髓,牠無法擺脫清醒的詛咒。那疼痛難以忍受。


不知第幾次Chris哭泣著醒來。那些夢充滿血和死亡,現實世界裡他熟視無睹的牠們竟如此兇殘恐怖:受傷的慘叫聲,瀕死的喘息聲,流淚的眼睛,伸出的手上閃光的鮮血,震耳欲聾的槍聲和爆響,現在更糟,又加上他丟下Piers等死的新劇目。Chris哀嚎著掩住面孔,恨不得挖出自己的雙眼,他再也無法忍受舷窗外Piers的眼神。

“I'm sorry... I'm sorry... ”Chris抓住汗濕了的毯子蒙住腦袋,嬰兒般蜷縮在同樣濕透的、皺巴巴的床單中間喃喃自語,哽噎得渾身顫抖。他不明白為什麼自己還沒有瘋。

上帝,哦上帝,你還想怎麼懲罰我!?我如何才能得到寬恕!?

“God... God, please... ”請賜予我安寧,你可以拿走我的生命,我的理性,拿走任何我還擁有的東西,“kill me... slay me... drown me... ”用岩漿,用毒藥,用上萬根尖刺,我能忍受,我歡迎牠,我會微笑著赴死。請寬恕我,請原諒我。別再用罪惡感碾壓我的靈魂。

我背叛了他,請釋放他,請救治他,讓他重回大地。

請讓我代替他,請讓我補償他。仁慈的上帝,請懲罰我。凌辱我,撕碎我,踐踏我,挖出我的雙眼,拔掉我的舌頭,在我全身烙印,剝掉我的皮肉,扯爛我的手腳,折斷我的骨頭,逼我吞下強酸燒空我的軀殼,用荊棘填滿我的胸腹,將水銀灌進我的耳朵直至我的頭顱炸裂。上帝,請別姑息我,請別同情我。仁慈的上帝,請傾聽我的祈禱,卑鄙的罪人齷齪的聲音,你可以折磨他以你願意的方式,他懇請你願意用他交換一個生命的復活。仁慈的上帝,請讓我見到他,活著,健康,快樂,讓我改悔,然後你可以留下他,將我推入地獄。

別再傷害我!我受夠了那些幻象和噩夢!我受夠了看到我的狙擊手長著他的臉!我受夠了他的聲音對我耳語!我受夠了帶著他的臂章藏在我胸前!我受夠了那些該死的“真相”!我受夠了那些笑容和安慰!我受夠了假裝正常!我受夠了我吃下的每一頓飯,我怎麼能咽得下去!讓我發瘋,讓我死去無論多麼卑微,停下!停下!

別對我仁慈,我是個十惡不赦的混蛋,我是那麼虛偽,那麼殘酷。懲罰我,用一切方式讓我痛苦,讓我無畏掙扎,讓我用一生贖罪,為我自己的和我加於他的,為我引誘他而懲罰我,為我背叛他而懲罰我,為我的貪婪而懲罰我,為我的憤怒而懲罰我,為我淫蕩的身軀而懲罰我,為我的存在而懲罰我。讓他復活,讓他取代我。

空蕩蕩的房子裡只有Chris一個人。他赤身裸體,困在被詛咒的床上,毯子和床單鉸鏈般束縛著他。他戰栗著,啜泣著,在無數個千篇一律的夜晚,直到天明。


*****


日期:Dec. 23rd, 2013
天氣:陰


你好,親愛的日記。

我從來沒想過我竟然能堅持這麼多天,我已經堅持記日記7週了,我得說,放在以前這真是不可想像。如果我把這件事告訴Jill或者Claire,她們一定以為我在瞎說。親愛的日記,我就是這麼沒耐心,不過好歹我能讓我的隊員們都活下來。不,我必須承認,我的暴躁已經成了個問題,儘管我盡可能不在他們面前表現出來,但我一直知道我必須改掉這個毛病。我記得我的心理醫生曾經提到過記日記可以讓我的思維更有條理性,那時我覺得他是個娘娘腔,可自從我決定試試,如今我想他還是有道理的。我已經不再夢見那些可怕的事情了,那些海底的可怕的經歷,我想那只是個夢,那並不存在,一切都是我的想像。沒有Piers,從來就沒有Piers,我一定是受不了我的隊員們的死,我想要懺悔,我創造了他,我向他哀悼,我對他哭泣。我想像他是我不可或缺的人,他善良,忠誠,聰明,他照顧著我就像我是他的戀人一樣。真傻,我不能和別人談到他,他們會以為我瘋了,看在上帝的份上,我才沒瘋呢。如果再為了這種事神經兮兮地跑去查數據庫的話,那簡直就是不可動搖的證據。

話說回來,時間飛逝,又是一年的聖誕節快到了,去年的聖誕節……對我來說是件有點一團糟的事,我像個混球一樣臨陣脫逃了,也許就是從那個時候我開始不太正常的,我不知道。不過好在今年情況好多了,今年的聖誕節我們都很閒,我們可以一起開個派對,不像以前那樣,那些恐怖分子老是趁著過節的時候發威,害我們忙得不可開交。他們知道自己不可能贏了,他們越來越糟,他們已經不是我們的對手,今年他們大概會休息。他們最好如此,我是說,老天,他們不累嗎?他們就不能像個普通人一樣工作,回家,陪孩子去遊樂園嗎?讓一切結束不是很容易嗎?

昨天晚上我準備睡覺時,Jill給我打了個電話,她告訴我生化襲擊已經變得微不足道了,也幾乎不可能影響我們的生活。也許聯合國會在之後的一兩年內考慮裁掉BSAA作戰部門而只留下資訊處。再也沒有生化大戰了,再也沒有怪物和犧牲了,大家都能回家,過上正常人的生活。我承認這是個再好不過的消息,對人類來說再好不過。我知道我有些不應該,可我就是無法擺脫……這一切,可能是因為我和牠一起太久了,牠已經成了我的一部分。我知道我不該去想念牠,畢竟有那麼多人被牠傷害,又有那麼多人為牠所利用。我還是不能忘記浣熊市,不能忘記STARS為牠而死的朋友們,我不能忘記這一切,牠們永遠不會過去,在我這裡不會。我還能想起Albert Wesker,他那麼兇殘,他害死了那麼多人,他還想讓整個世界的人變成怪物;我還能想起我曾經有多尊敬他,又有多痛恨他。我忍不住在想,如果沒有生化戰爭,從一開始就沒有,世界會是什麼樣子?他會是什麼樣子?也許Wesker一直都是那個冷靜睿智、令人敬畏的我們的隊長,也許有一天Jake的母親會帶著Jake找到他,他們會……也許,他們會相認?他們會結婚嗎?他們會共同撫養他們的兒子嗎?他也許會度過平凡的一生,就像我們當中的每一個一樣;他會變成個性格古怪的老頭子嗎?哦那一定很有趣。奇怪,我已經不再那麼恨他了,我本以為我會痛恨他一輩子,他對世界做的一切,還有他對我……做的一切。但一切都要過去了,不是嗎?讓世界遠離生化武器的摧殘,這是我能想像得到的最好的聖誕禮物,就算我會因此失業,我也應該是高高興興地收拾自己的箱子的。

我不該這麼……失望。我一直想擺脫這場戰爭,我終於要自由了,這很諷刺,我卻不想走。以前有什麼人問過我:“退役的軍犬會懷念自己的項圈嗎?”我不知道,也許我正那麼做。戰爭真的結束了嗎,我們可以放下武器了嗎?也許有一天牠會捲土重來,而我們早忘記了如何反抗……不,我想我有點兒多愁善感了,像Jill說的那樣,我得向前看。將來離開BSAA後,我想我最珍惜的回憶就是與她的友誼。

以及,為了了解我是否有所變化,我也重新閱讀了以前的那些日記,牠們……讓我難受,即使已經過去了這麼久,還是讓我難受。我想那些影響是不會輕易消失的,無論我是否努力過了。很奇怪,有些事情我記得不太清楚,這令我感覺就像在旁觀一個陌生人,然而當我結束時卻發現我的臉上滿是淚水,也許這是因為那畢竟還是我,不管我忘記了多少。我能看到我自己拼命醒過來,滿身冷汗儘管已經10月底了,我哭得像個孩子,我一遍一遍念著那個名字——現在偶爾我還會叫錯,抱歉,Andy——我知道我那時有多絕望,我寧願發瘋或死去也不願意繼續這樣活著。我還能體會到那種悲痛和悔恨,牠依然影響我,讓我心裡有些……異樣,有時我會覺得自己想起了什麼,不是痛苦的而是一些明亮的畫面,一種感受,快樂的、滿足的感覺,我知道那是什麼,那是Piers和我的“記憶”,牠們並不是真的不是嗎?牠們只是為了安慰我才出現的,不是嗎?一定是這樣,必須是這樣,否則我……不,不會有別的可能性。他不存在,沒有任何證據證明他存在,我知道沒有,我曾經為了找到牠而把整座房子翻了個底朝天——我曾經把這件事也寫在了日記裡,那時候我深信不疑他的存在。我看到我是怎麼瘋狂地翻箱倒櫃,把桌椅推倒,拽出所有的抽屜,把衣櫥掏空,我還扯掉了沙發罩和整張床墊,真是一團糟!照片,為了一張照片,我差點拆了我的房子。什麼也沒有。沒有不小心夾在書裡的他的照片,沒有任何印著他的臉的東西。我不知道他的眼睛是什麼顏色,綠色的嗎?還是棕色的?我不記得他的個頭,我不記得他頭髮的樣子,他的聲音,他的臉,他的個性,太模糊了,就像是拼湊出來的。他一定不是活的,否則我怎麼可能允許自己就這樣忘了一個大活人?如果我……不,我不可能忘了一個人如果他和我這麼親密。可我還記得那時我坐在一片狼藉的地板中間——地毯已經被我掀到一邊去了——我筋疲力盡,累得連思考的力氣也沒了——我坐在那兒發呆,我不記得他了,我們明明那麼……我想不起來,我什麼也想不起來,我只知道有這麼一個人,他叫Piers,他……

我以為我總是夢見他,我以為我總是想起他,可事實上我根本不記得上次夢見他是什麼時候了,畢竟,他並不是真的。認識到這一點令我痛苦,我一度以為他存在,我甚至以為我對他瞭如指掌,我以為我只是把他忘了,我那麼害怕,現在想起來還讓我全身發抖。我把一些東西當作他的,為了說服自己他存在。那枚臂章可能屬於我的任何一名陣亡的隊員,我不知道為什麼我要留著牠,可能是因為那個人希望我留下牠,我不知道,我記不清了。牠讓我難受,我把牠鎖在抽屜裡,我只是不想看見牠。可我記得我那些時候有多想夢見他,在他開始不那麼經常出現在我夢裡的時候。我祈求能再夢到他,因為我怕我想不起來他的事情,我……珍惜他勝過愛他,可他只是個夢,他不存在,他不可能……存在。我不知道什麼是真相,再也不知道了,我記不清,我努力過了,我用了一切我能的方法,可我還是不知道什麼是真的。我知道我沒對BSAA說實話,可我不記得為什麼了;沒人知道真相,我已經想不起來究竟發生過什麼,我能記起來的只有夢裡的情形。夢不可能是真的。絕對,絕對,絕對不可能是真的。我……不,我並不為那個不存在的人難過,我只是想知道我究竟都想像過什麼。我想知道我捏造了一個什麼樣的人。我想見見他,再看看他的臉——如果他有的話。我不知道該到哪裡去找他,不過既然他是我夢到的,也許睡一覺能讓我想起點什麼,如果我能睡得再沉一點的話,像醫生說的,到我的“潛意識深處”去,也許我就能看到他,還有那些我記不清的事情。我想試試看,我一定會試試看的。酒能讓我睡得更快,我還有一瓶威士忌,雖然我已經有很久沒喝酒了;我還有些安眠藥,牠們也能幫上忙。我得去睡覺了,早點執行我的計劃,明天Jill會打電話來,希望我別睡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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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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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快完結啦~ :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