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at's the answer of the life, universe and everything?

2013年7月27日 星期六

【漢語】Under The Aura(Piers×Chris)——8

獨自回到家,Chris腦中Jill關切的臉還揮之不去,他低聲咒罵了幾句,拽開抽屜,把今天的藥片和其他的放在一起。

忘記去超市了,冰箱裡空空如也。Chris不想出門,他不介意少吃一頓。

Piers可從來不會讓他捱過餓。

狙擊手像對待他的每一個狙殺任務般一絲不苟地對待著他生活中的點點滴滴,從定期檢查水管電路到為隊長準備整週不同的三餐。他所有的東西都整整齊齊地放在固定的位置,Chris為此曾嘲笑過他死腦筋。Piers只是不置可否地聳聳肩,然後在自己的隊長因為翻找什麼而抓狂的時候從自己的東西中拿出替代品遞給他。

Chris記起有段時間他們幾乎每晚都吃意粉,因為Piers扭傷了肩膀,他得代替Piers的份做飯。

後來他給我連著做了兩週的晚餐,每一頓都比另一頓更美味。他嘲笑我只會做沒營養的快餐時我忘了那些天他和我吃的是一樣的。

他還記起自己從Piers那借走的東西沒有一樣曾經還給他過。那些東西都去哪兒了?

和我的垃圾一起弄丟在屋子裡的什麼地方了吧。

也許什麼時候我會連他的臂章也弄丟,Chris坐在床頭,不知那時候我打算如何原諒自己。

Chris伸直後背倒向床墊,身體因墊子裡的彈簧而顫動了幾下。

至少牠……不,他現在還在。



……

“下去,小子。”Chris粗魯地抱怨道,“你就沒別的地方好去嗎?枕頭就在你旁邊呢。”

“不。”Piers簡略地回答,依然躺在Chris胸口上,“在這兒我能看著你,還能聽見你。”

“在哪兒你都他媽要看著我,你不覺得煩嗎?我不覺得我的心跳有什麼意思。”Chris嘆了口氣,自暴自棄地抓了個枕頭墊在自己腦袋底下,伸手摸起狙擊手的頸背,狙擊手舒服地哼了幾聲,瞇起眼睛蹭了蹭他的胸膛。酥癢的感覺讓Chris的心臟停跳了一拍。

“有意思。”Piers得意地宣布,“你剛才害羞了,對嗎?是不是因為我……”他重複了之前的動作,“……這麼做了?”Chris咬住下唇忍住一聲粗魯的低吟。

“小子,別玩我的心跳。”Chris閉上眼睛,心裡卻暗地裡期待他再做一次,然後再來一次。用他溫暖的面頰,可愛的耳朵磨蹭自己的前胸。

“Chris,我喜歡你的心跳聲。”Piers的聲音通過他身體的震動穿進腦中,顯得比平時低沉,不過也可能是因為他壓低了嗓音,“牠告訴我你還活著,你很好。”

“我活著,我很好,”Chris搪塞地點著頭,“你也是,我用不著聽你的心臟也知道。現在給我滾下去,小子,你讓我喘不過氣來。”

“Chris,我想我要睡一會了。”Piers動了動,似乎想是在Chris身上找塊舒服的地方,“別推開我,Chris,讓我能一直聽見你,否則我會睡不著。”他的呼吸逐漸平穩下來。

“別睡,起來小子。”Chris說著,卻沒什麼動作,“你壓得我睡不著了,你見鬼的太沉了。”他熱烘烘、沉甸甸的身體這個月準是又長了好幾磅肌肉,他現在開始試著用Chris的啞鈴了。

“不。”

“見鬼!”

“隨你怎麼說。”

……

上帝,他好沉,我無法呼吸。

他好輕。

沉的是你的悲傷。

他已經不枕在你胸前了。

現在,我想讓他回來了。我想讓他再躺在他的老地方,再調皮地用他的綠眼睛盯著我,再給我胡亂解讀我的心情。

我還在這兒,我活著,我好好的……不,我不好,老Chris一點也不好,小傢伙,不想回來再聽聽他的心跳嗎?告訴他,他的心臟究竟怎麼了?凍住了嗎?裂開了嗎?破碎了嗎?為什麼他這麼痛苦?

再來看看他的臉,他老了,更老了,看看他臉上的皺紋,他渾濁的眼睛,他粗糙的皮膚,他笨重的身體上笨重的老肌肉。再把下巴擱在他胸窩上,一本正經地捏著他的鼻子耳朵扮鬼臉,告訴他“這樣看起來你顯得年輕些,老Chris”,他不生你的氣。

再躺在我胸膛上望著我的臉,這次我不再閉上眼睛,我也要好好看看你,看看你板著臉端詳我的樣子,也打量你,記住你均勻的眉毛,你溫柔的眼睛,你輪廓堅毅的鼻樑和臉龐,你微笑的性感的嘴唇。你的頭髮,你的耳朵,你的身體,你的溫度。

然後坐起來,讓他貼在你胸口,讓他也能聽聽你的心跳。

讓他知道你活著,你好好的。

讓你的呼吸吹拂他的頭頂。

讓你的話語通過胸腔的震動傳進他腦中。

隨便你說什麼。我願意听你嘲笑我。

讓我也睡一覺,聽著你的心跳睡一覺。

我能夢見你在想什麼嗎?我想更了解你。

就像你了解我那樣。

你的太多事情我一無所知。

我現在想知道了。過來,小傢伙,讓我知道你的事;別那麼吝嗇,老Chris不喜歡神秘的傢伙。

小傢伙,你還好嗎?

你的心臟不再跳動,你的身體不再溫暖。

你再不能開口說話,也不能抬頭望著我。

你躺在那兒,像個可憐的破娃娃,被整個世界忘記了。

被我拋棄了。

對不起,小傢伙,我想你了,我不是故意的。

我把你弄丟了,可我喜歡你,我想把你找回來。

像個女孩兒,把你找出來,把可憐的你帶回我們的家,咱們回家了,別害怕。給臟兮兮的你洗個澡,將傷痕累累的你仔細補好,瞧,就像新的一樣。把你放在軟軟的床上,為你蓋上被子,幫你闔上眼睛,好好睡上一覺,我的好娃娃,明天醒過來,我們還能一起玩,我向你道歉,你原諒我,我們重歸於好,就像以前那樣。

你摸起來還是太涼,可這沒關係,讓我抱著你,就抱一會,你會暖和過來的。

你的眼睛還呆呆的,可這沒關係,讓我幫你閉上牠們,歇一會,你會好的。

你不跟我說話,可這沒關係,你一定是累了,躺一會,你會好的。

你不動彈,可這沒關係,你一定是累了,睡一會,你會好的。

你死了。

……

……

……

好了,這是個玩笑對嗎?

我知道你在逗我。

快點活過來。

嚇我一跳。

再一臉幸災樂禍。

然後讓我好好教訓教訓你。

比如說,把你的頭髮揉成雞窩。

我真要這麼做了,我數三下。

一。

二。

……你知道這變得有點不好玩了。

夠了,快起來,朝我眨眨眼我就原諒你。

偷偷捏捏我的手指我就原諒你。

給你,我的手在這兒呢,你隨時都可以那麼幹。

你見鬼的還在等什麼!?

……

你知道,我隨時都會數三。

……

好吧,我再等你一會。

……

抱歉,我很抱歉。

我真的很抱歉。

對不起。

你會原諒我嗎?

請原諒我。

我能睡一會嗎?我能拉著你的手嗎?

謝謝你。你沒甩開我。

晚安,小傢伙。

等我醒過來時,你得原諒我。

你可以揉我的頭髮,想怎麼揉就怎麼揉。你還可以給我穿那件粉紅色的圍裙,正著穿反著穿都行。

我每天都陪你去慢跑,除非你自己不想去。我每天都給你做早餐和晚餐,我保證牠們不都是麥片和意大利面。

你會原諒我嗎?

我剛才看見你笑了嗎?

謝謝你,小傢伙。


Chris在睡夢中翻了個身,他傾聽著夢中的什麼人,然後他點點頭,滿足地笑了。

夢中虛幻的手掌落在他的肩頭,撫上他的面頰,為他擦去額頭上的汗珠。牠賜給他幸福,取走他全部的悲痛,只在他睜開眼睛的一瞬間將牠們還給他。

Chris需要的不是苯巴比妥,他每天都能睡著,睡得有點太多了。今天他夢見荒野上一棵光禿禿的巨樹,灰濛蒙的天幕下牠黑色的枝椏像世界的裂痕延伸向四面八方。他看見Piers倚著樹幹踩在一枝樹杈上。Chris拼命奔過去,一路呼喊著他的名字,太遠了,他看不清Piers臉上的表情,只能猜測他聽到了。那感覺像是跑了一輩子,他一定跌過跤,不止一次,因為最終在樹底停下腳步時他發現自己赤著雙足,腳底鮮血淋漓,他衣衫襤褸,渾身劇痛。他記起路上遍地的尖銳碎石,但現在他身下只有柔軟的泥土,暖得像固態的血。Piers在枝杈上坐下來,他傾過身望向Chris。看起來不怎麼高,只要向上爬一點……玻璃般光滑,Chris癱坐在地沮喪地怒吼,捶打著紋絲不動的樹幹。陰沉的烏雲低垂在頭頂,Chris躺在樹蔭下聽著自己的心跳聲。這土地真暖和,牠那麼溫柔地捧著遍體鱗傷的他笨拙的身軀。我太累了,Chris的雙眼呆滯地睜著,這裡真舒服,讓我把地面挖開一點,再挖開一點讓我陷下去,讓黑暗擁抱著我,讓我把黑暗蓋在身上,多麼溫暖。

我就能躺在墳墓裡了。我就能躺在你的棺木裡了。

你不在這兒,沒關係,我可以等。

等你蹲下來打開蓋子,輕輕搖我的肩膀。我睜開眼睛,看見你熟悉的笑臉,你的眼睛在夜幕下是黑色的。

你冰涼的手指捏捏我的鼻子,小聲說我佔了你的位置。我把你拖進來,你別想把我推開。

你看,這些花都凋謝了,可牠們都是給你的。

別急著弄醒我,我們再躺一會。

不說話也沒關係。

只要你在。

“Redfield先生,你剛才提到了你的夢,我希望你能為我描述牠,或者你更傾向於繪畫?”速寫簿被塞進茫然的手掌,Chris眨眨眼睛,抬頭看向心理醫生的臉。

他戴著面具般的微笑。

我想看Piers笑。

他在哪兒?

“夢,對,沒錯。抱歉,我剛才在回憶那個夢,可是我突然想不起來了。抱歉。”Chris不好意思地搔搔後腦勺,另一隻手轉動著鉛筆,“你知道我真的不擅長這些,這些……你看,寫東西,還有畫畫。Piers倒是很喜歡畫,他……”

……

“你到底在幹嗎,小子?”Chris的手肘重重落在狙擊手肩頭,下巴壓住他的頭頂去看他手裡的速寫簿,“你耗在廁所一個小時卻在畫這個?鄰居家的房子?我以為你把腸子掉在馬桶裡了。”

“有那種好事,我怎麼會不叫上你一起撈呢,Chris?”Piers意興闌珊地敷衍道,“你嚇了我一跳。”

“‘你嚇了我一跳’。”Chris模仿Piers的語氣,“你聽起來像新鮮出土的恐龍化石。你知道嗎,如果這時候我們倆去博物館轉一圈,那些管理員肯定把你扣下,其中一個肚子特別大的會對我說‘先生,請不要把我們的展品帶走’。”

Chris探頭到Piers眼前,故意擠出一副皺眉噘嘴的苦臉搖著頭說:“不行,你得留在展台上,年輕人。明天還有小學生來參觀呢,他們愛看恐龍。”

Piers蹲在馬桶蓋上瞪著Chris,他忍了又忍,最後還是丟下鋼筆大笑起來。

“哦不,上帝,Chris!我畫不下去了,求你了,別講笑話!”Chris計謀得逞,得意地蹂躪起Piers的髮型。

“你幹嘛要在廁所裡畫畫,小子?”壓著狙擊手的腦袋Chris看看窗外,又看看他的速寫,“聞著這個味兒更有靈感?”

“你知道不是這麼回事,隊長。”Piers明智地放棄了搶回自己的頭,“我在做練習,我以前……你知道,我在執行任務的時候得找這種隱蔽的地方來畫草圖。”

“所以說這只是個任務?”

“有點兒吧,”Piers動動身子,“我也喜歡畫,牠能讓我靜下來。”

“幹嘛不畫個人什麼的,或者像那些……‘藝術家’一樣畫點兒水果?”

“見鬼,Chris,你知道我從來就搞不清藝術那檔子事!”Piers在Chris掌控下盡可能搖搖頭,“至於畫人,隊長,有一次我自由發揮,在對面的某個窗戶裡畫了個狙擊手,你猜怎麼著?”

“你中彈了,”Chris哼道,“還從傷口裡摳出來一小節鉛筆頭呢。”

“哇,”Piers驚訝地大叫,“隊長,你連這個都知道?”

“廢話。”Chris開心地整個人貼過去。“你想在馬桶蓋上蹲到什麼時候?”Piers年輕的背陷進他懷裡,熱乎乎的,輕輕動彈著。

“到你從我身上下來,”Piers老實地回答,“或者你爬上來,蓋子裂開,我們一起掉進下面去。不隊長,不要……我說真的,我感覺不到我的腳了。”

“那就讓我把你抱下來。”Chris說著實踐道。

……

那天他們一起樂不可支地滾倒在沙發上時Piers在他耳邊說:“隊長,如果你能安靜地坐下來待會的話,我可以給你畫一張。”

“我們是戰士,小子,”Chris記得自己這麼回答,“在戰場上戳著不動就意味著死。”

“是,是,我明白了,隊長,長官。”Piers舉手投降的樣子浮現在眼前,“你也沒必要那麼上綱上線嘛。”

“……總是蹲在馬桶或者閣樓窗戶邊畫,”Chris搖頭笑著,“他畫的那些草圖,他總是把窗戶特別標出來。當然,他是狙擊手,所以我想這是為什麼他總是不畫人。我……”

他只畫過一張人像。

那是我,在靶場上。

是側面。

那張畫……

我把那張畫……

“Redfield隊長,”Nivans夫人聲音平靜,只是眼眶還有點紅,“這張畫……我相信他畫的是你。我兒子一直都……很尊敬你。他會希望你留著牠的。以對朋友的方式,我可以……抱歉……”她掏出手帕揩揩眼角,“……作為一份他給你的禮物……”

“我很願意,可我不能收下,這是違反規定的。Nivans夫人,我和你一樣難過,他是我最好的搭檔。我是他的隊長,我沒能救他,我……愧對他。”

我撒了謊。

我本可以留下那張畫的。

我不敢留下牠。

我不敢面對他。

我逃走了。

我……

“……有時候會夢到他還在的那些事情。醫生,我想這不是壞事,牠們,我是說那些夢,讓我很快樂。我能分清現實和夢境的差別,有他在的時候我會睡得更好,否則我會失眠的。上帝,我也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Chris對自己笑著,他還能對誰笑呢?“醫生,我很好,我只是想和你聊聊,我想讓你知道我很好。他們其他人總是忙著安慰我,他們不願意……”聽我說話,“……跟我聊天。只有你……”

“……醫生?”

他在和心理醫生談話,不是嗎?坐在皮沙發裡盯著自己的手指甲,聲音裡充滿羞愧。

他在荒野中央,鐵灰色的木屑四處飛濺。他赤裸的腳趾陷進黑色的土壤,他瘋狂地揮舞著手斧。

他躺在床上,緊閉雙眼,他早就醒了,只是假裝還在做夢。假裝Piers在樓下為他煮咖啡,假裝聽見狙擊手自得其樂地吹著口哨。

他躺在床上,緊閉雙眼,他想睡過去。Piers不在,他們吵了一架,還大打出手,這種事越來越頻繁了;每一次都以其中一個憤怒地破門而出作結。這次輪到Piers。

“I AM NOT YOUR FUCKING SON! ”

“AND I AM NOT YOUR FUCKING PET DOG! ”

他不記得兩個人為什麼爭吵了,準是因為些無關緊要的事。一直都是。

Piers去哪兒了?那個小畜生到哪兒去了?

Chris躺著。

我不知道。我從來都不知道。

我只知道第二天會有做好的早餐擺在桌上,他坐在我對面不安地道歉並要我發誓下次記得自己吃晚飯。

我只知道我丟下他一個人時會一頭扎進酒館裡喝得爛醉,等我醒過來我在自己床上,穿著乾淨睡衣,洗過澡,床頭放著檸檬汁。Piers倒在床頭睡著了,他還穿著昨晚的衣服。

他是怎麼把我帶回來的?

記憶活了過來。

Piers側躺在床上睡著了。他有點亂的頭髮,他眼睛下的陰影,他緊蹙的眉頭,他沉重的呼吸聲。他膝蓋上有一塊灰塵,他捲著袖子。他累壞了,他幾乎一夜沒睡。

他額角上有塊傷痕,那是昨晚被摔到門框上弄的。我的肋骨已經不痛了,我能感覺到貼在上面的消腫膠布,還能聞到薄荷藥膏的香味。

他睜開眼睛。

“Hey, 隊長,”他的聲音有些嘶啞,“你醒了,我呃……我睡著了,抱歉。”他搖搖晃晃地坐起來,“幾點了?你餓了嗎?我去看看還有什麼吃的,我們好像還有些麥片和咖啡。”

想拉住他,頭疼得天旋地轉,抓了個空。

“我很抱歉,隊長。不管怎樣,我很抱歉。”他憂慮的目光,“可你得停止那麼做,你喝了太多酒。你知道,如果讓隊員們看見你在那兒,你怎麼能……不,我只是擔心你,我想我得去做咖啡了。你不介意我沖個澡吧?”

“不,我不怎麼餓,不想吃東西。快把檸檬汁喝了老Chris,牠能讓你的頭疼好點兒。”

“這個?不,早就不疼了,不過是擦傷而已。沒必要大驚小怪的,Chris,我也揍了你,我們都氣瘋了,這沒什麼。”

“待會見。”

不,別走,留下來,陪我一會。

別再道歉了,躺下休息一下,我來給你做早餐。

抱歉,Chris。

抱歉,Chris,我不該那麼衝出去,我太……孩子氣了,你說得對,我得改掉這個毛病。

抱歉,Chris,我不該那麼不尊重你的感受,我知道你並不需要我。

抱歉,Chris,我不該那麼晚才去找你。

抱歉,Chris,我不該和你打架。

抱歉,Chris。

抱歉,我弄傷了你,小傢伙。過來,小傢伙。

讓我為你擦掉傷口上的血。

讓我為你塗上藥膏。

讓我來補償你。

我為你拿來熱毛巾,為你做你喜歡的食物,為你把衣服洗乾淨。

躺下,閉上眼睛,試著睡一覺。等你醒過來,你會原諒你的隊長嗎?

Piers不在,他出去了。

“隊長,你以後別到處亂跑了,你……你看,萬一你出事了怎麼辦?”

“萬一你被隊員看見怎麼辦?”

“萬一你……我不知道,可你要是迷路了怎麼辦?”

別傻了,我怎麼可能會迷路?

我不記得自己是誰,我不知道自己來自哪裡。

我想不起我的家了,你是誰,士兵?我不認識你。

我在做夢。

我在和心理醫生談話。

我在……砍樹。

因為你在那兒,太高了,你不回答我。

因為他們都不肯聽我說。

因為你已經死了。

血紅的液體淹沒我的腳。灰色的天空。

玻璃茶几上節拍器的咔嗒聲。

床墊上若有若無的硝煙氣息。

我在哪兒?

我不想看。

我……

“隊長?嘿,隊長,隊長!”什麼人在拍他的面頰,熟悉的聲音和触感。

Chris睜開雙眼。

“隊長,你做噩夢了。”因夜幕降臨而昏黑的臥室,Piers如釋重負地望著他。他的手指真暖和。

他死了。這是個夢。這一定是個夢。

“隊長,你還好嗎?”Piers關切地扶起Chris顫抖的背,“我帶你去浴室。”

他不存在,這不是真的。

“……No. ”Chris呻吟著推開Piers的雙手。“It's... not true. ”

“Chris? What're you talking about? ”Piers鍥而不捨地再次扶起他,“ You're sick, I can tell it. Come, you need water and a shower... ”

“我說了……不!”再次趕開他,“這是夢,我他媽還沒瘋,我知道。這只是個夢,你死了,你不可能……你不會再……”想跪倒在地放聲大哭,多希望這是真的。

“噓,Chris。”狙擊手在他身邊蹲下,“噩夢過去了,你醒了,我是存在的。看看我,觸碰我,我不是真的嗎?”

“……不,不!”這不可能是真的。“我看見你……留下,我看見你……沒有和我……離開……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你已經……我知道……”

“你不希望我活著嗎,Chris?”Piers的聲音沉了下來,“你希望我去死嗎?你恨我在你身邊嗎?”

“不!”就當這是真實該多輕鬆,這樣他就會活著,他就會永遠都在這裡,他那麼真實。“我希望你沒有死,Piers。”

“Then let it be the truth. ”他的懷抱像以前一樣有力,他長大了,不再是菜鳥。我終於有機會看到他獨當一面的那天。

不,他早就是個男子漢了,只有我直到現在才承認。

鏡子,臥室裡的衣櫃上鑲了一面鏡子。冰冷的玻璃。

冰冷的海水。

這是個夢。

你瘋了。

“不!!”用盡全部力量Chris掙開Piers的手臂。

“可是Chris……”我沒有瘋,我沒有瘋!

“放開我!滾開!”Piers的眼睛詫異地睜大了,他失去平衡的身體向後倒去。

他會撞上鏡子,碎片劃破他的皮肉,他的血濺到我臉上。

然後我會承認他還活著,他的死只是幻象。

以他的傷痛為代價,像之前的每次一樣。

他的身體穿過那扇門倒在地板上,佈滿網眼的金屬地板,洶湧的海水不斷湧入。他痛苦地哀鳴出聲,掙扎著想坐起來。

他畸形的右臂拖在身側,我舉著手。我推他出去,還沒來得及把手臂放下。

救生艙的門關閉了。Piers在舷窗外,他終於爬起來了,他望著我,臉上寫滿難以置信和痛苦。

不!不對!這不是真的!我沒有那麼做!我想救他,我把他扶起來,是他自己……

……他靠在你肩上,你甩開他,你丟下了他。你無意中撕掉了他的臂章。

不!那是他給我的!閉嘴!

是他反抗時你撕掉的,你騙了自己。

這不是真的!閉嘴!

你關上救生艙的門,他救了你,你卻把他留在那裡等死。

閉嘴!

你不能容忍自己的卑鄙,你編了個故事講給自己聽,又編了另一個講給BSAA。

閉嘴!

他直到臨死前還救了你的命,他又救了你的命。你活下來了,假惺惺地哀悼他,假裝自己不是故意失去他。

閉嘴!閉嘴!

你編的故事真好,你相信了,深信不疑。以至於你拋棄了真相。

不!不!!

活在夢中的感覺怎麼樣?是不是像逃出生天一樣甜蜜?

這不是……

什麼是真實?根本沒有真實,沒人知道發生了什麼,一切都是你的謊言。

他救了我……

你逼他救了你。

不……

你殺死了他。

不……

不……

他信賴你。

不……

不……

不…………


Chris還躺著,對自己哀鳴。分不清真相和幻覺,不如留在夢中一遍遍重溫Piers還活著的回憶,時光停止流動,房子裡到處是快樂的身影。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