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at's the answer of the life, universe and everything?

2013年1月17日 星期四

【漢語】Past(PC)


寫在最先:

理論上講應該一天一篇……今天腦抽都扔上來了……剩下的以後啥時候有機會再說吧……

以下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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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他媽是誰?”

然後他發誓自己是第一次聽見那小子的名字。好吧,他對此並不是很確定,畢竟他也是第一次聽到自己的名字。Chris Redfield,這個陌生人就是他。

這個人到底他媽的是誰?!我他媽又是誰?!

他並不覺得自己過得很好,事實上這幾個月來他鮮有頭腦清醒的時候;無根的沉重內疚感盤踞心頭,折磨得他寢食難安。他知道自己一定擁有過去,但他太害怕想起來那一切,如果僅僅是內疚感便如此讓他無法呼吸的話。他知道自己為什麼要不停地灌醉自己——他害怕自己清醒的時候,那些光和槍聲,分不清是誰的呼喊,那些來自過去的幽靈踐踏他的腦漿;他知道如果自己清醒著,遲早會記起來。



過去既然已經死了,就讓他們腐爛在過去吧;儘管他的靈魂也追隨著牠一起崩塌也好,他不願意承認自己的過去構築了自己的存在。

而過去卻不願意放過他。

“BSAA……”

“是的,BSAA。這是你的歸宿。”

不……我無處可去。

“我們都在等你回來。”

你們是誰?

“我們要帶你回去,無論用什麼方式。”

你他媽以為自己算老幾,憑什麼把那些狗屎硬塞給我?!我才不管這個Chris Redfield是你們的什麼人,我就是我!我……

但他還是去了。只是因為不想被一群不相干人打昏拖走而已。


他對坐在身邊監視著他的這個自稱Piers Nivans的臭小鬼厭惡至極。

“隊長,”那小子突然搭起話來,“你知道,如果今天還沒有找到你的話,我們就不得不放棄了。他們……讓我接替你的位置。”

所以呢?這對你來說算個好消息還是壞消息?他不耐煩地想。

“真幸運我們能在最後一天找到你。”

猜得出來當隊長準不是什麼好差事。他扭過頭想叫那小子住嘴,這才發現他根本就沒看自己。

“隊長,我不記得有沒有告訴過你……關於我第一次一個人執行狙擊任務。”Piers固執地自說自話著,他皺皺眉頭,琢磨著找機會睡上一覺。“那是個很長的故事。”

就算這樣,你也不會不講的。他煩懣地想。

“那是我們認識以前的事,”Piers的聲音很輕,似乎怕被旁人聽到一樣;他卻發現自己被這勉強才能聽清的聲音吸引住了。“我……從狙擊手訓練營畢業,他們把我分配到了陸軍特種部隊。”

“當時我自認為無懈可擊——畢竟,我的成績是同一批畢業生中最優秀的;無論多艱苦的訓練我都撐過來了,還有什麼好怕的呢?他們本打算派一個有經驗的狙擊手和我一起行動,我一個人便應承了下來。那不過是個小任務,最多需要兩天,我當然一個人能搞定。我獨自前往任務地點,我勘察地形,畫出草圖,挑選最佳狙擊點,然後在周圍撒上催淚瓦斯——一切就像在模擬實戰中一樣。然後我才意識到我有多愚蠢。”

“困難的不是開槍,而是等待。”Piers的音量並沒有提高,但在一片飛行噪聲中反而顯得清晰,“為了不被發現,必須盡量保持姿勢不變,直到任務完成;清清楚楚地感受到自己的身體從酸痛到刺痛,最後麻木,那種感覺很可怕,無論體驗多少次我都不可能習慣;但這並不足以嚇到我。要命的是孤立無助的感覺。我已經在原地等了整整60個小時,目標始終沒有出現。我拼命控制自己,可還是忍不住胡思亂想:這個任務是不是個錯誤?組織已經在其他地方除掉了目標、卻忘了通知我撤離嗎?我的長官想要除掉我,故意指派給我一個不存在的任務嗎?任務完成前我不能主動聯繫總部,那有可能會暴露我自己。我只能遵循日程。倒霉的是我的配給也見底了,因為沒人想到我的第一個任務會花這麼長時間。”

“白天還好過些,讓人痛苦的是夜晚。”他注意到,Piers放在膝頭的雙手握起了拳頭,“整個世界都消失了,只剩下我和我瞄準鏡裡那一小塊世界的碎片懸浮在黑暗中。周圍滿是讓人毛骨悚然的聲音。隊長,你想像不到我當時有多麼希望能生一堆火,可我不能動;你想像不到,那個時候如果能看到月亮、星星會有多振奮人心,可我什麼也看不見。當時我又累又餓地癱在那死盯著瞄準鏡,滿腦子的念頭都是自己肚子咕咕叫的聲音千萬別被800米開外不知道什麼時候才出現的目標聽見。我的教官告訴過我,如果糧食不夠就挖身體下面的土,找蟲子吃;可我當時已經沒那個力氣了。我已經好長時間感受不到我的下半身了,於是我以為我的下半身已經死了,如果我回頭看,就會發現我的下半截已經爛得腸子流了滿地;我他媽當時腦袋裡的另一個想法居然是不知道身上長的蛆能不能吃。我想那時候我已經瘋了。”

“我不記得我等了多久,只記得看到目標腦袋開花倒在地上的一瞬間,我也昏了過去。當我在病房醒過來的時候他們告訴我,因為一些意外,目標延遲了三天行動;我在那個該死的地方待了將近140個小時;他們說如果找到我時再晚幾個鐘頭,我就必須接受雙腿的高位截肢手術;我只想笑:歷盡千辛萬苦終於像我爸爸一樣如願以償加入了最精銳的部隊,第一個任務之後就被砍掉兩條腿爬回家去。出院後我吃的第一頓飯是牛排,那簡直是世界上最美味的東西。”他看著Piers露出沒有笑意的苦澀笑容。

“後來我又參加了許多次任務;有時候是和其他人合作,有時候是一個人。我在現實中也適應了那種感覺,不會再像第一次那麼狼狽,也不會因為夜幕降臨而感到恐懼。但那種害怕的感覺我永遠不會忘記,那時候我知道,那種無邊無際的黑暗和絕望從來就沒有離我而去。”他發現自己走神了,自己正在思索Piers講這個“故事”的緣由。
“……還是個孩子的時候我就是聽著家族光輝的戰績度過每一天的,我也希望能像他們一樣英勇地戰鬥。進入軍校以前我父親就把我當作士兵來訓練,我……沿著這條路一直走到了那個時候。但在軍隊裡我逐漸開始懷疑:這條道路是正確的嗎?我是否真的希望如此,或者只是順著家人的意願?一個嚇人的念頭控制住了我:我一直生活在他們為我製造的氣泡中,氣泡裡的一切就是我所知的唯一世界,我以為我是自願的,事實上我卻別無選擇;因為我對其他的生活方式一無所知。我想這一定是真的,但我已無處可逃,他們用我的自尊心把我困住了——我想即使是那個時候,在內心深處我始終堅信自己是一名軍人,我不能臨陣脫逃。”

“那些時候我非常絕望,幾乎想聽天由命——畢竟如果生活的全部就是有個人每天捅你一刀,你逃不掉的話總有一天會不得不去學著愛那種痛苦——我熬過的每一天都像是無限次重複那個噩夢般的第一次任務讓人發狂的夜晚。就在我覺得我馬上要投降的時刻,隊長,你出現了。隊長,那些事你已經忘了。無論我用什麼樣的語言區描述,你永遠不會知道當我聽着你的聲音,聽著你談到那些使命,那些希望,那些奮鬥和犧牲的時候我心裡的感受。當我快要溺死在黑暗中的時候,是你點亮了火把,將我拉到了你的小船上;是你讓我知道,我可以繼續戰鬥下去,不是為了屈從,而是為了世界的未來和自己的理想。每次和你說話的時候,每次看到你露出笑容的時候,每次……”Piers猶豫地眨了眨眼,“……無論何時,我都會比前一次更……尊敬你。隊長,是你救了我,我不能看你像我以前一樣卻作壁上觀;我比誰都更清楚那種折磨,因此當我看到那樣的你時我知道,我必須和你在一起,我……必須帶你走。至少……”

“至少,直到你能面對自己的未來的時候。”

他盯著身邊這個年輕軍人的側影,諷刺的話語不知何時煙消雲散。不知該如何回應,他遲疑地抬起自己僵硬的手,笨拙地拍了拍男孩的後背。

“……謝謝你,Chris。”Piers的聲音有些顫抖。


他始終搞不明白這小子和自己的關係。在他好不容易大致明白了關於自己身份的一切,下定決心解決這“最後一個問題”,並且已經不那麼討厭這個Piers Nivans之後,這條小狗開始絮絮叨叨地跟他套近乎。他不喜歡這樣,他已經知道這小子曾經是自己的副手,但對於現在的自己來說他依然是個陌生人,他不喜歡跟陌生人扯閒天。而且,這就像是小鬼根本沒把眼下的任務放在眼裡一樣;對於隨時可能送命的危險任務,這可不是什麼像樣的態度。

而且,他好像從來就搞不清自己的位置。也許是當代理隊長太久了,已經忘了怎麼服從你隊長的命令了吧,小子?

沒錯,他想起了很多事。那次讓他絕望出逃的任務——他拼命想要忘卻的記憶;那個自稱Ada的女人——這婊子殺了他所有的人,除了Piers;那名叫做Finn的新兵——第一次參加任務就……憤怒的烈焰吞噬著他,他必須讓那個女人和她背後的一切付出代價。任何試圖阻攔的事物都是背叛,即使是你,Piers Nivans——對兩人的事情他還是有點不清不楚——給我回到隊列裡去。服從命令才是你該做的事情,我是你的隊長,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沒人批准你跳出來指手畫腳。

直到他再次失去了所有人。

不知道從何時起Chris意識到,這個年輕的狙擊手信守了自己的諾言:他始終看顧著自己,從誤入歧途的誘惑中保護著自己,他從未放棄過自己。他又想起了一些事,這次是他對於年輕一代的希冀,對於這個年輕人他所寄予的厚望。他不確定對於那孩子來說這是不是一種負擔,但他看到了,那孩子像一個軍人服從命令一樣堅守著他的希望——就像那是他自己的希望一樣。

你已經為自己贏得資格了,孩子。

可為什麼拒絕?這難道不是你想要的嗎?那你又為什麼做這一切,你究竟在追求什麼?


“我這麼做……是……為了BSAA,為了……未來!!!”

世界上明明有上萬種方式可以實現你這句話中提到的一切。即使是那個時候,也一定是有辦法的。一定是有其他辦法的!

“Piers!!!你他媽把門打開!這是命令!!!”

為什麼你要為我做這一切?為什麼你要付出自己的所有只為了讓我一個人活下去?!

為什麼你要露出笑容……

他的喉嚨因為嘶吼而劇痛,悲痛吹乾了他的雙眼。

我究竟錯過了什麼?!我漏掉了什麼?!

炫目的電光和爆炸的火球形成的繁複光景烙印般熔進他的眼底,那帶著雪花的失明罩住他的雙眼時,他終於想起來了。

那些白天和夜晚。

指甲在呻吟聲中陷進那年輕結實的後背。

耳邊溫暖的氣息和耳語。

那灼熱利劍刺入自己軀體深處那無上的狂喜。

沉默地相擁著接吻。

手掌中對方的溫度。

交換著彼此對未來的夢想。

如此令人窒息的心痛。

如此令人崩潰的悔恨。

如此令人瘋狂的哀傷。

他多麼希望自己沒有想起來。

說好要戰鬥下去的。為什麼你就此止步?!

我的過去已經死亡。我的未來也支離破碎。

“我希望能成為Chris一個人的太陽,這樣的話,Chris就會永遠都感到溫暖了。”

蒼白的燈光照亮空無一物的深海,可籠罩我靈魂的這黑暗如此寒冷,凍得我手腳僵直,心跳停止。

我的太陽熄滅了。他再也無法照耀我。我的未來再也沒有他的微笑。

好冷。好黑。好痛苦。

你在哪裡,請救救我,請別離開。

虛空的死寂中他終於痛哭出聲。




End.
時2013年1月5日01:16